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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嶺東《龍虎風雲》——爭取快樂的苦旅

尋找世間真愛、憂鬱的藍調

林嶺東《龍虎風雲》 (1987)
林嶺東《龍虎風雲》 (1987)

《龍虎風雲》(1987),林嶺東「風雲三部曲」的首部作品。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是香港動作片最多產的年代。人們往往將焦點集中在當時激烈火爆難度滿分的實拍動作特技和場面,又或將電影裏風格化的殘酷生死槍戰視為一種所謂的「暴力美學」。這篇我想講的,與剛硬的槍砲兵刃無關,而是窮畢生竭力追尋愛的藍調人生。


曾有傳媒訪問提到,導演在那爵士不常用作港產電影配樂的年代,大膽而堅定地選用了他早期準備回港重投影業、前路茫茫之際,在加拿大街頭聽到的色士風,為影片的配樂氛圍定調,還邀請泰迪羅賓譜寫一曲藍調,找來那時在港主要演唱英文歌曲的肥媽 Maria Cordero 演繹夜店歌手一幕,以藍調爵士風貫串全片畫內畫外聲軌,在那個年代的確為電影添加了一種與別不同的歐美黑幫電影格調。


為協助叔父劉幫辦查案犧牲了黑道朋友的生命,為求早日破案脫身、捱義氣繼續臥底任務,為接近黑社會大佬深入龍潭虎穴、身不由己,主角高秋(周潤發 飾演)一直努力為了別人與別人的理想拼命無恙;即使已提出請辭,退隱的計劃卻被逼一拖再拖,心中嚮往的平凡生活遙遙無期,「一切決定都似係冇乜意義」,淪為純粹宣洩情緒的「痛苦怨言」。而作為不兵不賊的邊緣人,高秋工作和生活上很多顧忌,上司、夥伴以至女朋友卻「始終不滿意、始終不了解

」。這種無從釋放的鬱結就藉著肥媽演繹的藍調怨曲娓娓道來。


謹守崗位的高秋卻沒有放棄愛情,就算因工作而有所忽略,他也努力修補、維繫,甚至向女友求婚,儘管女友可以為了鬥氣跟別的男人調情私奔。在任務不成功便無法抽身的情況下,高秋依然一心期待與女友偕老,希望能從此得到愛、得到幸福,然而「世事多變,豈可盡如人意」。面對命運一次又一次的阻撓,高秋最終為惺惺相惜的Bromance好兄弟大賊阿虎擋了子彈身負重傷,在礦場鐵皮屋臨終勸阿虎自首保命,阿虎最終被捕卻始終牽掛着高秋的未了遺願——如此真摯的互相關顧守護才是人生千迴百轉想找到的終極真愛。


本電影由肥媽演唱的主題曲,最為人熟悉就是辛苦搏盡後徒然的一聲「嘥—氣!」,就像我們生活中的種種不順、無奈和感嘆。然而這首歌的原名是《要爭取快樂》。跟高秋一樣,我們的生命固然有各自的障礙和臣服,結果也未必如願,可以是哀怨的憂鬱藍調;但讓我們維持着生存意志、一直奏着生命之歌的,是那種如 Swing 一般輕快、「要爭取快樂」的動力和希望。


高秋在最後一段路程,咬緊牙關、「拍住心口」,以「老虎都要得嘅得嘅得嘅得嘅得嘅得嘅一定得」的一往無前完成了人生任務,雖然最終犧牲了自己,但這次真的成功了——破案如是,證見真愛如是。